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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城喻》:自媒体时代的自我

  日前,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七修·纯粹读书会在北京SKP RENDEZ-VOUS书店联合举办计文君《化城喻》新书分享会。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陈晓明对小说做出点评,计文君与光明日报文荟副刊副主编饶翔、青年批评家王清辉及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主任播音员、读书栏目《轻阅读》制作人周微对谈,分享其创作历程,分析当代人的生存境况与内心世界。

  小说《化城喻》关注当下网络世界与自媒体,其标题源自《法华经》中的寓言。计文君从“化城之喻”中引申出一个与所有人的成长有关的一系列问题:当“你知道这座美轮美奂的城市是虚幻的,是假的,是通往真正目的地的驿站,暂栖之地”,是否会改变看向世界与自我的目光?在互联网无孔不入的时代,我们该如何安放自己的内心?

  展现网络时代的现实

  陈晓明表示,《化城喻》对当下网络时代的现实有深刻表现,具有时代气息。互联网影响和改变了大众的生活方式,人们热衷于虚拟世界。小说中的人物充满时尚感,既鲜活又富有挑衅性,构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网络上的各种活动以及自媒体时代人们的交往方式,呈现出一种文化景观。

  计文君对当下备受关注的“网红”现象进行了讽刺性描写,小说中艾薇、司望舒、酱紫这些人物以网红形象出现在网络上,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也有寻常人的生活状态。然而,网红们在网络世界中的“表演”已经构成他们生活的主导内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被戏剧化了。他们把表演生活带到现实中,旁观者也投入到这种表演的戏剧中,甚至成为这部戏的共同创作者,可以说,舞台和现实已经很难区分了。计文君细致而生动地揭示了这种现象,并对此提出一种询问。在这一意义上,作品的主题较为新颖,打开了一个有活力的当下世界。

  饶翔认为,《化城喻》聚焦当下生活现实,对大多数人来说,无论是大城市的年轻人,还是小镇青年,都拥有一个共通的网络世界。人们生命中很一大部分时光都可能会网络世界中度过,网络生活越来越成为现实生活的一部分。网络生存可能会变成人类最根本的生存方式,这也是当今作家们要面临的现实。计文君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先例的探索,如何把握当下网络生活的复杂样貌,将其艺术化为小说与文本,这对于作家观察和描述生活的能力是一种考验。

  自媒体刚兴起时,人们的态度是热衷的。微信朋友圈最初就是用于朋友之间分享生活,但慢慢演变为一个“社会”,由此,新的自我——网络上的自我出现了。朋友圈的自我与生活中真实的自我,它们是什么关系?当人们在网上扮演一个角色时,其实很难将它与生活中的真实分开,二者会相互影响。艺术源于生活,然而,反过来,正如王尔德提出的“生活模仿艺术”,真实的生活也会被网络所影响。自媒体时代,真实与虚构、现实与网络的界限正在逐渐消失。

  女性形象与女性意识

  陈晓明认为,《化城喻》中女性人物,在性格与心理上的刻画令人印象深刻。小说中的几位网红,具有当代的生活感与时尚感,她们既是温馨的闺蜜和朋友,彼此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像男性世界“大打出手”的简单争斗,她们相互之间的羡慕、嫉妒、利用、出卖、背叛,在被艺术化处理后,具有观赏性。五位女性人物的性格与命运各具特色,尤其是主人公酱紫,她身世坎坷,在城市中奋斗成一个有魅力的网红,形象很鲜活。

  饶翔表示,《化城喻》体现了女性的自我需求与自我成长,计文君把女性的生命求索当做小说的中心事件,将其自我救赎的故事嵌入其中,这种女性意识是可贵的。酱紫这个从小生活在猪圈的弃儿,通过自我奋斗,从外省来到大都市北京立足,这触及了社会阶层问题。成功逆袭的她也遭遇了迷茫与精神困境,作品中对此的解惑拓展了女性的生命。

  小说中,艾薇与司望舒这对闺蜜颇具代表性。艾薇泼辣、世故,渴望现世的名利,司望舒是相对清高、“佛系”的知识女性。对于两位女性,计文君并没有倾向于哪一方,积极入世或是超脱清高,无所谓哪种更好或更不好。在这种闺蜜的设置中,她提供了女性生命不同的层面与多种可能性,呈现出一种丰富性。一个细节是,闺蜜之间赠送礼物,是一个雕刻了精致牡丹花的漆盒,在漆半干未干时,从叶子到每个花瓣,一刀一刀地被刻出来,仿佛在人心上刻出的一道道伤痕。而人也要经历这种痛苦才能成长,这是作者对人生的暗喻。

  计文君通过女性形象的设置,试图去探讨人生真意。在出世和入世之间,始终存在一种张力,想要追求爱就会有痛,想要成长也要经历痛苦,如果完全“佛系”什么都不做,虽无痛苦,但也没有爱与成长了。

  如何安放自我

  对于网络文化与自媒体,计文君有着长期的观察,笔下人物也较为饱满。得益于她戏剧研究的经验,《化城喻》的语言充满古典戏剧的韵味。她说:“当我们沿着任何一个比喻往下走的时候,很难说周全。但是,我们永远会遇到比喻,为什么?因为有时候,生活中真正的道理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很难说清楚的。所以,我们就要靠着一种模糊的东西和另外一种模糊的东西构成映衬、振动、呼应,靠一代代人自己的经验和这些故事相遇,我们永远需要比喻。小说这种艺术形式,即使在自媒体时代、影像时代,依然有存在的价值,我们必须依赖这种不确定性来完成最为精准、最为幽微之处的人性探索。”

  无论是制造还是贩卖焦虑,当下人们生存压力的焦虑感常被自媒体放大。在这样的时代,人的自我和周围环境之间反复互动,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究竟该如何去安放自我?计文君表示,没有万能的法则,无论是阅读庄子还是佛经,甚至是量子力学,只要去关照自己的内心,就可以抵达自我。

  饶翔表示,小说中的酱紫在似梦非梦中曾说,有了幻境谁还要真相?自媒体中展现的美好幻境,包括朋友圈的完美人设、精致生活、外国旅行、优美的文字、美满的婚姻,这些都可以给人心灵安慰。然而,人仍然要去面对真实,即便它是痛苦的。文学与“鸡汤”的区别在于,“鸡汤”让人获得一时的精神满足,真正的文学带来的是真实的人生,即便是对痛苦的揭示。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求索,死亡是终点。然而,在抵达终点之前,人都需要不断去求索。作家把她关注到的现实与真实表达出来,让读者去面对真相、探索人生,这就是文学的作用。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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