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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法式文学生活

  文学生活本身就是有色调的,超越了“素描式”的单色人生。因为,它是时刻需要“调色的艺术”,冷暖搭配才是生活要义。黄荭的《一种文学生活》,就开启了文学巡礼与生活艺术的交融。在她笔下,你能拾起法国文艺名人的生活“断章”。他们的文学式生存,对每个读者都是一种特殊的“法式诱惑”。黄荭的写作和翻译,也在这种诱惑中,显得旎丽,成了生活技艺。

  在书中,图尼埃和塞居尔伯爵夫人就是一组“补色”式的参差互见。然而,共通处也显而易见,他们都在文学里达成对现实的“和解”、“弥合”与超越。图尼埃没能考取哲学教师资格,哲学梦的破碎才让他转战媒体和写作。他开始了在文学里重述历史、经典,用哲学理性透视人类生存的荒诞可怖。这也成就了他“靠改写经典”成为经典的传奇。

  图尼埃几乎总是“借树开花”的寄居者,仿佛他离了经典启发,并没什么原生创造一样。“自称‘哲学走私贩子’的图尼埃最擅长的,也就是在小说和故事中‘变卖’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宾诺莎和康德的哲学思想,用神话、传说、民间故事做蓝本,通过新的演绎,让它呈现不同的面貌”。在作者看来,这就是熟悉故事的陌生化,变形扭曲的错位中,往往能反观到历史和自身。没成为哲学教授的作家,一生就偏执地用哲学的“冷色系”思考文学与生活。

  塞居尔伯爵夫人又呈现了“粉色的治愈系”。《苏菲的烦恼》的魅力是一种切己的童年观照,远离了其他童话大家的魔法、仙境和奇遇,它只写自己所见,是琐碎又扰人的日常。伯爵夫人既写给孙子孙女(未来的孩子),也写给过去的自己。苏菲身上有作家自己童年投影:小聪明、破坏欲、撒谎贪吃、自私自利……作家的母亲也和作品里继母一样,歇斯底里,脾气暴躁,但作家却用童话与自己、过去和解。那种坏女孩变成小淑女,渴望得到母亲慈爱的“都挺好”故事,成了童年伤痕的慰藉。

  普鲁斯特就和他的作品一样。“重现的时光”和“重现的作家”都有种“被发现”意味。甚至,普鲁斯特是“文学生活”的典范,他的长度正是生活的绵延不绝,贪婪捕获着回忆的质料,化为“超时间”的存在。大多数人很难理解这种“像过日子似的”文学,大文豪纪德就犯过这种错误。纪德重读《追忆》后,主动致歉表示,拒绝这本书是最大错误,是他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我想这句致歉胜过所有赞誉,抵过一切“腰封”吧。

  黄荭敏锐发现,普鲁斯特在中国的译介史、接受史,其实也是中国几代学者、作家对“法式浪漫生活”的沉浸体验。王小波直接从他那儿取来了“似水流年”,莫言学到了以气味调动生活的震颤,更多作家体会到“时间”和“回忆”对文学的底色意义。时间在磨蚀,而回忆在不断挽回、重现并再演。作者引用余华所说:“普鲁斯特在远离海洋的时候,依然真实地感受着海洋的气息,欣赏它和享受它。这确实是生活的乐趣,同时也是文学的乐趣。”普鲁斯特“让等待变成了品味自己生命的自我诉说”。

  我想黄荭的翻译之乐,大约同普鲁斯特寻觅时光的重现叠合,追求那种“绵延”的生命体验一样。她对圣艾克絮佩里的情感就是某种“占有”、“浸入”和神会。读者、译者和作者隐约有种“因缘际会”,甚至有些超验,让作者闯入读者世界,仿佛故人般熟悉。“龚苏罗和圣艾克絮佩里的故事就这样占据了我的头脑,不管我愿不愿意,书中的一些文字就在嘴边,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溜出来。这就是征服,被这本书完全征服。不由自主地想哭,想在别人的故事里忘了自己,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那朵单薄的玫瑰,那么美丽,那么孱弱”。

  作家的生平故事,在黄荭重述后,就像笼上了“年代的光晕”,光斑疏落,微醺轻淡。正如散文诗的“流出”,总不徐不急。黄荭在叙述,也在叩问:为何两个犹如童话中走出的纯真人物,结合却没有童话结局。圣艾克絮佩里是出色的艺术幻想家,却做不了“生活的艺术家”。他是一个太过自我的人,生活在传奇里,但缺乏将平淡化为传奇的“经营心”。从而,他把爱情也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灵感。

  享受荣耀光环,却不懂角落里有妻子的暗影,在“女粉丝”崇拜下,迷恋沾花惹草的自得。他就像永恒的孩童,而童话并非总合乎时宜。除非,你选择做个快乐的“单身汉”。黄荭写道,“圣艾克絮佩里一直就没有真正长大。他不会设计生活,没有丝毫的经济头脑;他出尔反尔,今天让妻子找了公寓,交了定金,明天就可以毁约,事前不和妻子打一声招呼,自己一个人飞到地角天边”。

  妻子在等待“夜航”的结束,却只有丈夫坠入大海的结局。作者把这种人生况味与作品人物建立起隐喻关联。小王子也会消失,小王子的话也犹如作者在深情告白,“我太年轻了,不知道如何去爱她”。龚苏萝的《玫瑰的回忆》,抚平着夫妻的刺痛伤痕,在质朴中,留下了馨芳记忆。她也让我们看到圣艾克絮佩里的“背影”和“侧颜”:不仅有天才的迷人,也有一个懦弱者的残忍。

责任编辑: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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