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访谈CURRENT AFFAIRS
专家访谈 / 正文
资管新政下如何促进金融服务实体经济

  4月27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保监会等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业界称为“资管新政”,标志着金融资产管理业务进入强监管的时代,近日资管新规相关政策细则出台,在保持监管框架、方向不变前提下,对部分规定予以进一步明确,并对过渡期内的整改要求作出有限度的放松,以利于金融灵活有效服务实体经济。日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主任徐鹏程接受《金融时报》记者专访,他认为,进一步促进金融回归服务实体经济本源,需要创新功能性监管,研究制定出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的相关统计和考核体系,对绩效情况进行量化评价,探索新的服务模式。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主任 徐鹏程

  资金为何体内循环

  徐鹏程认为,金融资产发展速度过快的原因是金融业,尤其是金融资产管理业务有着较高的收益。由于结构性原因和历史原因,实体经济的一些领域已出现产能饱和,造成投资收益率下降,加上实体经济面临的其它一些困难,如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等,使投资实体经济的吸引力降低。大量资金涌向金融体系内,通过各种金融资产管理工具进行了“体内循环”,这种“空转”对实体经济的发展没有帮助。资金大量进入股市、债市,或者以各种资产管理业务的形式套取高回报,挤压了实体经济的资金来源。有一部分金融资本经过金融机构的体内循环,虽然最后也流向实体经济,比如先从商业银行流到信托、基金公司等机构,再通过这些机构到达实体经济,但经过了数道“手续”后,资金的成本已经大为增加,一些金融机构利用企业急于得到资金的迫切心理,不仅通过信托、保险、券商、私募等多重包装、多道程序故意赚取额外收益,而且还设置大量不合理的附加条件,这些都进一步推高了企业的融资成本,压缩了实体经济的利润空间。

  徐鹏程说,实体经济结构不合理,房地产金融化也是金融脱实向虚的一个原因。房地产虽然也属于实体经济,但房子除具有居住功外,还被人利用为炒作获利的工具,这就使房地产成为一种特殊的实体经济,与金融产品具有类似的特性,基于趋利的本性,金融资产也愿意流入房地产市场,2017年全国银行新增贷款12.65万亿元,但房地产贷款就占到44.8%,将近一半。目前,房地产业创造的GDP只占总量的约5%,但它却占有约25%的信贷资源,一些具有贷款优势的国有企业,经常利用轻易到手的廉价资金大举进入房地产市场,加剧了房地产市场的泡沫化风险。

  创新功能性监管

  面对因金融资产管理业务膨胀式发展所带来的种种问题,尤其是所造成的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能力降低的问题,怎么解决?徐鹏程认为,监管部门需创新功能性监管,加强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间的协调。他说,当前,金融机构开展业务往往跨越不同的金融市场,各个行业和市场存在交叉现象,监管的难度本来就很大,而部分金融机构在开展业务中还存在乱加杠杆、多层嵌套等现象,增加了监管的复杂性。以往的金融监管以机构监管为主,为适应金融创新的需要,应加强专业领域归口管理,就单一业务品种实现垂直化、一体化、穿透式监管,实现行为监管和功能监管。应加强监管协调,一方面处理好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之间的调节和控制,另一方面加强对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金融控股公司等重点金融机构的监管,从宏观和微观两个方面提高监管的有效性,及时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

  促进金融业回归本源

  徐鹏程强调,服务实体经济是金融业的本源,金融机构应明确自身定位。根据西方学者的有关金融理论,金融发展有时会存在“非理性繁荣”的假像,其过度发展会引起自我扩张、自我循环,反而成为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障碍。金融的本质在于资金融通,中介是其主要功能,发展目标是服务实体经济,这是金融的初衷。从现代金融的定位看,它可以服务实体经济,也可以服务虚拟经济,但二者必须协调,不能偏废。金融与实体经济有着相辅相成的关系,如果实体经济得不到发展,金融自身的繁荣也将难以持久。当前,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有所下降,金融资产错配的现象普遍,资产成本高筑,任其发展下去金融业就会从实体经济的服务者变成“剥削者”。应及时扭转这种不正常局面,重新审视金融业的定位,让金融业回归到最初的本源,突出金融业的信贷作用和金融中介作用,防止出现资产泡沫和系统性风险。当然,虚拟经济也并非一无是处,关键在于合理发展,与实体经济建立相互协调的发展有关系。实体经济如果脱离虚拟经济同样也不得到健康发展,要控制好两种经济的发展节奏,在克服“脱实向虚”的基础上,研究两者发展的协同措施。

  在徐鹏程看来,服务实体经济既是金融业的使命,也是金融业实现自身健康发展的有效途径,更是有效克服自身风险的必由之路。金融机构要认真研究实体经济的金融需求,通过创新将自身由单纯融通资金向综合金融服务转变。要重点加强对中小企业、民营企业的金融支持和服务,激发更多的经济活力,为实体经济的发展增添动力。监管部门应加强对金融机构落实服务实体经济政策情况的监督,利用非现场监管、现场检查等形式,研究制定出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的相关统计和考核体系,对绩效情况进行量化评价,探索新的服务模式。

  徐鹏程说,当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不断深化,推出了一系列经济结构转型的战略和措施,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应结合国家宏观政策的布局,加强对产业转型升级、自贸区建设、“一带一路”建设等领域的金融服务,同时利用政策制定、考核监督等手段加以鼓励和引导,通过政策性金融手段加以扶持,利用产业基金等将支持和引导的效用不断放大,在政府主导或引导下重新配置金融资源,适应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调整。进一步优化产品服务、组织架构和业务流程,树立长期稳健经营的理念,减少对短期利益的过分关注,建立长期稳定的银企关系。

  徐鹏程认为,要开展风险可控和有效的金融创新,大力发展资产证券化业务。建立多元化融资体系,减少银行信贷风险,大力发展企业债券融资和股权融资,在降低企业融资成本的同时分散融资风险,拓宽直接融资渠道,支持那些潜力大、成长性好的高新技术企业到资本市场上市融资。鼓励企业的内源性融资,鼓励民间资本投资实业,通过多方努力,不断拓宽企业的融资来源。就金融资产管理业务而言,经历“理财资产阶段”后,下一步发展的方向应该是资产证券化,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可以作为资产证券化的发起者,充当贷款管理机构与资金保管机构的重要角色,通过标准化的规则和流程,实现金融资产管理业务的规范化。除此之外,还应加快发展债券融资,支持实体企业通过公司债、企业债、私募债、短期债以及票据等金融工具进行融资,为此应大力发展金融中介服务机构,推动证券、期货、信托、租赁等金融实体的发展,形成良好竞争的资本市场环境,为实体经济融资提供更多选择,也为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创造条件。

  提高实体经济的资本回报率

  徐鹏程说,促进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还需要切实提高实体经济的资本回报率。大量资金在实体经济以外循环,不愿意进入实体经济,根本点还在于实体经济的收益率较低,没有吸引力,这一状况如果不能得到改善,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也会成为一句空话。要通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疏通结构梗阻,促进资源要素高效流动和资源的优化配置,推动产业链和价值链提升,实现供需匹配和动态均衡发展。要优化环境,深化审批制度改革、财税改革等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的改革,打造法制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通过“降成本”增加实体经济的盈利空间,通过综合施治,促进实体经济的良性发展,提高实体经济的投资回报率,吸引更多的资金投向实体经济。需积极探索“僵尸企业”债务的处置方式,以提高资源使用效率。在市场化、法治化的前提下对有发展前景的高负债企业实施债转股,促进企业实现股权多元化。发挥资产管理公司等机构的作用,设立债务处置基金和不良资产处置平台,统筹做好企业不良债务的处置工作。

  他说,要采取措施消减房地产的金融属性,加大调控的力度,建立房地产调控的行政问责机制,使房地产市场实现“软着陆”。去库存方面要坚持分类调控、因地施策,综合运用金融、土地、财税、投资、立法等手段解决房地产库存过多的问题,对可能出现的房地产泡沫提前加以抑制和消除,同时防止房地产市场“大起”的同时突然出现“大落”。

责任编辑:韩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