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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旧动力平稳接续 经济发展趋向高质量
——专访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研究员刘雪燕

  今年以来,我国经济延续稳中向好的态势,基本面运行平稳,新动能不断增强,但深层次矛盾聚集的风险不断释压,内外部扰动因素引发的不确定性也在上升,经济运行面临严峻挑战。日前,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研究员刘雪燕博士做客《理论周刊》,就今年前三季度经济形势进行了分析并提出,调控要坚持稳中求进的总基调,保持宏观经济政策连续稳定,控制金融风险的节奏和速度及外部冲击对我国经济运行的影响,坚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和扩大对外开放,推动新旧动力平稳接续,实现经济发展进一步向高质量迈进。

  

  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研究员刘雪燕

  《金融时报》记者:日前,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今年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数据,初步核算,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650899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同比增长6.7%。你如何分析前三季度的经济运行状况?

  刘雪燕:今年前三季度,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呈现“基本面扎实、新动能强劲、政策面平稳、扰动项增多”的基本特征。

  基本面扎实。供需增长总体平稳,前三季度工业增加值累计增速达6.4%,消费和投资分别增长9.3%和5.4%。就业形势持续向好,城镇新增就业990万人;国际收支基本平衡,以美元计价的出口和进口增速分别为12.2%和20.0%,货物贸易顺差收窄28.3%;价格总水平温和可控,前三季度CPI、PPI分别上涨2.1%和4.0%;市场预期持续向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和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均连续多月位于荣枯线以上,消费者信心指数也保持在近年来较高水平。

  新动能强劲。今年以来,新动能驱动经济向高质量发展势头明显,供给面、需求面都呈现蓬勃态势。新兴产业高速增长;现代服务业持续保持高速增长势头;产业新动能领域投资持续高速增长,新动能投资在固定资产投资的占比约20%,与房地产投资体量相当;升级类、新业态消费增长势头强劲;中高端产品出口提升,外贸新业态快速发展。

  宏观政策稳定。今年以来,秉承积极的财政政策取向不变,稳健的货币政策要保持中性的政策总基调,宏观调控平稳有效。一是财税支出在重点领域稳定增长,减税降费效应突出。科学技术、社会保障和就业、医疗卫生与计划生育和节能环保等重点领域支出增速均高出一般支出增速;继续加大减税降费力度,降低企业成本效果明显。二是货币金融政策保持稳健中性,保障流动性合理充裕。银行体系流动性合理充裕,市场利率中枢有所下行,货币信贷和社会融资规模适度增长。三是供给侧改革有序推进,重点任务完成良好。去产能扎实稳步推进;去杠杆取得了阶段性成效。

  扰动因素增多。一是全球经济复苏态势打断。发达经济体中除美国经济仍处加速通道外,欧元区、日本经济景气度均现下行。新兴市场危机担忧骤增,土耳其外债危机爆发,里拉大幅贬值;南非、阿根廷等状况也不容乐观。二是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等外部扰动因素加剧。今年以来,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明显增强,叠加美国减税、美联储加息、地缘政治风险上升等,对我国扰动日趋明显。

  《金融时报》记者:有专家认为供给回落,需求不振,明年经济增长或将有所放缓,对此你作何评价?

  刘雪燕:扎实的基本面加之渐趋增强的新动能,我国经济平稳运行的大势没有改变,但新旧动能仍处于接续中,明年我国经济增长面临的下行压力有所加大。

  传统产业增长调整,供给面增速将下行。一是周期性行业增速调整或加大明年工业下行压力。从分行业工业生产数据来看,受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上行和上年低基数影响,周期性行业增速较上年底回升近5个百分点,对整体工业回升的贡献率达到90%。而当前大宗商品价格上行的斜率下降,加之明年低基数优势消失,周期性行业快速增长的势头或将不可持续。二是出口制造业增长面临考验。中美贸易摩擦以来,贸易数据反映不明显,贸易摩擦的影响尚未完全显现。三是从总量层面看,随着今年环保限产范围的扩大以及污染物标准的延续,环保限产对工业生产以及价格的影响仍然较大。

  基建有望趋稳,投资下行趋势稍缓。一是房地产投资保持较快增长。受益于前几年房地产去库存,今年进入存货重建过程,地产投资持续较强。二是制造业投资或将回落。今年以来,制造业投资在终端需求回落的背景下持续扩张,主因企业产能利用率处于较高水平,为了支撑收入增长必须保持一定的产能扩张,预计年内制造业投资仍有支撑,而明年受到供给面增长回落影响,制造业投资或将回落。三是基建投资有望趋稳。随着9~10月地方政府债券发行走强,银行贷款保持稳健,企业债券市场继续回暖,影子信贷跌幅收窄,基建资金来源压力将有所缓解,基建投资有望在四季度企稳。但是因为对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控制依然偏紧,估计其上行空间有限。

  供需双旺,新动能高速势头仍将保持。一是高技术产业仍将保持高速增长。新动能产业对资金的需求少于传统行业,受到资金约束较小,何况新动能的融资渠道依然通畅,监管机构正在大力推进针对独角兽企业的CDR、IPO等直接融资方式。资金的较小需求加之定向支持,使其受到信贷收缩的影响也较小,且在转型升级和大量研发投入的支撑下,高技术产业也将继续保持高速增长。二是新兴服务业保持较快增速。服务业景气指数持续走高,新兴服务业保持高速增长。

  综合来看,四季度经济运行以平稳为主,但明年经济增长或将有所放缓,预计增速在6.3%左右。

  《金融时报》记者:怎样才能长短结合,内外兼顾,促进经济增长动力平稳接续?

  刘雪燕:审视内外部环境变化,研判经济运行趋势,针对最突出、最关键、最紧迫的问题,对标高质量发展要求,宏观调控需继续坚持稳中求进的总基调,在“一稳、两控、两坚持”上做好文章。“一稳”即保持宏观经济政策的连续稳定;“两控”即控制金融控风险的节奏和速度、控制或有外部冲击对经济运行的影响;“两坚持”即坚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坚持扩大对外开放。

  一要保持宏观经济政策的连续稳定。明年整体经济将面临的下行压力更加严峻,经济体系的脆弱性上升,宏观经济政策的出台应更慎重,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要更好地配合,避免对经济运行造成干扰。一是中央财政应延续今年的趋势,适度发力,包括通过发行国债筹集资金来投资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产品以及进行必要的“补短板”基础设施投资。尽管我国经过多年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水平不断完善,但是仍存在一些短板。从区域来看,中西部地区基建投资相对不足;从城乡来看,农村地区基础设施建设相对落后;从领域来看,电力、通信、地下管网和环境治理等基础设施建设仍不完善。二是通过实施普惠金融定向降准、降准资金部分置换MLF等结构性工具对实体经济的“精准滴灌”,通过释放更多优质流动性资产(HQLA),激活受到管控的信贷投放,缓解实体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

  二要控制金融控风险的节奏和速度。增长下行压力加大将成为明年面临的最大风险,金融控风险的节奏和速度需要适当调整。一是去杠杆可先暂缓为稳杠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去杠杆的长期政策基调被抛弃或者转向。控制地方金融机构的缩表速度,适当给予金融机构一定缓冲期,增强其服务小微企业的能力。二是大力发展票据市场。当前表外收缩、表内融资的扩张对民营企业的惠及作用有限,实体经济仍然面临偏紧的融资环境。要大力支持票据市场发展,优化实体经济融资环境。中小企业签发的票据约占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二。即使是由大企业签发的票据,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票据的接收方是作为这些大企业供应商的中小企业。支持票据市场发展,一定程度上就是在定向支持中小微企业。三是在整顿地方平台债务时,应适度控制严监管的执行强度,通过市场化方式采取重定利率、展期、债务重组和债转股等方式降低平台融资成本和偿债压力。

  三要控制外部冲击的影响。一是有效应对化解中美贸易摩擦,稳定市场信心和预期。短期要对受影响较大的行业和企业进行充分评估,制定并实施帮扶救助政策,增强企业发展信心;通过关税调整、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等政策,拓展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等主要贸易伙伴出口,积极主动地增加重大技术装备和关键零部件、原材料进口,同时多渠道联合我国主要贸易伙伴,共同抵制美国贸易保护主义。中长期要强化重点产业和关键技术攻关,不断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改善优化营商环境,完善贸易和投资法律法规,维护我国国家利益和多边贸易体制等等。二是密切关注新兴市场的或有风险。在外围经济疲软,美联储加息的推动下,今年美元重新走强,土耳其、南非、印度、印尼、俄罗斯、阿根廷等新兴市场国家汇率出现较大波动。新兴市场国家如何消化这些美元债务将会是个难题,会不会演化为上一次亚洲金融危机,值得我们密切关注。

  四要坚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从市场主体根本利益诉求出发,切实解决企业发展中的实际困难。一是综合运用市场化法治化手段,严格执行节能、环保、质量、安全等标准,继续化解钢铁、煤炭、煤电行业过剩产能,防范已化解的过剩产能复产。二是支持企业提高创新能力,围绕制约产业发展的“卡脖子”重大关键技术和共性技术,加快制定实施一批重点产业创新发展行动计划。促进科技成果转化,落实保护产权政策,激励企业家精神。帮助企业利用新技术、新模式、新方法,建立现代化经营管理制度,提高管理和技术水平,以市场化的方式挖潜增效。三是加大结构性减税力度,重点降低企业迫切期待的制造业增值税、涉企服务性收费、“五险一金”缴费率等税负水平,清理附加给企业不合理的中介费用、财务费用、制度性交易成本等隐性成本,降低用能、物流成本。四是加大国内市场化改革的力度,尤其是国企混改、土地流转、服务业对民间资本的开放等改革。

  五要坚持扩大对外开放。一是继续加快对外开放,尤其是对美国之外的欧洲、日本、其他发达经济体与新兴市场经济体的企业与金融机构的开放。二是抓紧落实高水平对外开放政策。实施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跨境投资和对外贸易“双线融合”发展战略,推动跨境电商、市场采购贸易和外贸服务等新业态健康发展。扩大服务业开放,加快在旅游、金融、电信、工程咨询等领域推出一批开放政策,减少各个行业管理部门的前置准入许可,尽快实现和国际通行标准的衔接,提升我国市场对外资的吸引力。

责任编辑: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