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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金融实现突破重在调控机制转换
——专访江苏省互联网金融协会秘书长陆岷峰

  为了切实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近年来,党和政府以及金融机构在推动金融机构服务小微企业发展的环境营造与调控手段上均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并取得了一定成效。下一阶段,如何才能实现更大的突破?日前,江苏省互联网金融协会秘书长陆岷峰博士就此接受《理论周刊》专访,他认为,伴随着新经济、新金融、新技术的迭代创新,支持小微企业的发展必须从依赖道义号召、行政政策、监管要求等“行政外力推动式”调控转移到以大数据为核心、人工智能等“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机制上来,从而使对小微金融发展的调控更具有有效性、市场化及商业性特征,更加精准、有效地运用金融手段扶持小微企业的发展。

  

  江苏省互联网金融协会秘书长陆岷峰

  “行政外力推动式”的边际效用持续下降

  《金融时报》记者:金融机构支持小微金融发展的规模、速度与力度,除了取决于小微企业与大中型企业的市场质量与经济性一致外,与调节金融机构发展小微金融的方式关系也很大。对于促进金融机构服务小微金融的不同调控方式,您是如何看待的?

  陆岷峰:在我看来,不同的调控方式按其市场化程度为标准,可分为有形调控方式——“行政外力推动式”与无形调控方式——“技术内生驱动式”。

  “行政外力推动式”主要是指政府运用可控的资源、杠杆、手段,通过法律、行政、经济等多种工具,调节金融机构支持小微金融企业的一种行为,具有强烈的有形性、强制性、主观性特征。这种调控行为在强计划经济条件下效果十分明显,其主要手段有行政立法、运用中央银行工具、制定出台行政及监管政策,运用政府掌握的税收资源进行推动或约束。但随着市场化程度加深,特别是商业银行市场化程度提高,“行政外力推动式”调控的政策钝化现象明显,边际效用不断递减。

  “技术内生驱动式”主要是依赖现代科学技术,对金融及服务的对象进行精准的计算、全流程监控,从而实现依托价值规律及市场竞争规律等,促进金融机构主动服务于小微企业的行为。因此,如果有相对应的技术手段的应用场景作为支持的基础,完全可以解决金融机构与小微企业之间信息不完全的对称及信息互换等问题,能够提供解决小微企业金融产品的批量化、流程化的技术环境,从而实现小微金融的成本、风险与大中型企业的金融具有同等的竞争力。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没有完全必要依赖“行政外力推动式”调控来解决小微金融服务问题,此时,在市场作用下,金融机构会主动服务于小微企业。

  《金融时报》记者:改革开放以来,国家运用“行政外力推动式”推动小微金融发展进行了多维度的创新与实践,虽然取得阶段性成果,但与调控目标仍有一定的差距,其原因何在?

  陆岷峰:从现行调控小微金融发展的手段和效果来分析,市场调节的作用明显不足,难以平衡好小微金融市场资金供求关系。小微企业的资金获得感与满足感仍然不高,“行政外力推动式”的边际效用持续下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小微企业贷款余额在增加,但在银行信贷资产中的比重并没有大幅度提升,这与中小微企业在国民生产总值、税收贡献等方面的比例是不匹配的;下调存款准备金率所释放的流动性有一部分是流向了小微企业,但相当部分流动性的确分流到其他领域,特别是中小银行并没有将降低存款准备金融率释放的流动性百分之百地流向中小微企业;对小企业进行“漫水式”政策红利灌溉让本该被市场淘汰的落后产能、低效无效的小微企业从中受益;法律及道义上的号召无法对金融机构进行实实在在的硬约束力。

  “技术内生驱动式” 小微金融发展更有必要

  《金融时报》记者:那么,如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小微金融发展中的风险、成本、信息不对称等行政手段无法解决的问题?

  陆岷峰:我认为技术驱动可以平衡小微金融商业性与普惠性。商业银行小微金融服务中存在的信息不对称、风险较大、成本较高等难题,是小微金融区别于大型企业金融的本质特征之一。大数据、区块链、物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已经使小微金融成本降低、风险可识别、可防控成为一种可能。具体而言:

  其一,大数据技术帮助商业银行实现对小微金融的动态管理。大数据的作用在于帮助商业银行实现对小微企业的动态管理。商业银行可对企业进行数据收集,包括电商、物流、水电煤气、税务、生产经营情况、关联公司情况、高级管理人员信用、过去银行流水单等几何级结构化和非结构化数据,然后对数据进行清洗挖掘,搭建大数据风控模型,对小微企业精准画像,评定客户风险等级,制定授信决策。这种流程完全是通过全线上的管理模式,在线办理,自动化操作,可以建立起对小微企业实时有效的动态管理。

  其二,区块链技术帮助商业银行建立小微企业融资防欺诈系统。区块链技术在帮助商业银行解决小微企业融资方面的作用除了在支付结算方面,尤为体现在防欺诈控制风险方面。区块链是建立在机器信任的机制上,这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在验证身份的方式上,主要使用非对称公钥密码学原理,缩减流程,提高可信度;二是安全性极高,在商业银行与小微企业的交易流程中不需要付出通过第三方信任所需的成本;三是合约主要通过智能合约形式执行,也节省了为保证合约执行所需的成本;四是网络传输的特点以及利用密码学等技术使得区块链可以随时、随地、安全、单个对单个地传递有用信息,传递可附带一定的规则。

  其三,物联网技术帮助商业银行解决小微企业动产融资问题。物联网技术的实施机理是借助GPS、射频识别技术等手段将人、物、网三维空间连接,嵌入到小微企业的生产场景中各个环节,撬动小微企业动产资源。物联网技术的应用可以实现实时化、系统化、智能化管理,银行可以全方位地从时空角度来感知与监督动产的储存、变动情况,物联网可以实现资金流、信息流、物流“三流”合一,这种技术可以帮助商业银行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解封百万亿级动产融资市场,小微企业就可以借助动产进行融资。

  其四,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帮助银行信贷实现流程化、工厂化、批发化。人工智能技术在商业银行的作用主要表现在语音识别与处理、智能机器人、计算机视觉以及深度学习四个方面,极大程度替代人工化操作。在语音识别与处理方面,主要用于智能客服系统,来回答小微企业贷款的部分疑问,在语音数据挖掘方面,主要根据语音识别、语言处理,通过电话处理银行业务进行分类,然后通过特定的逻辑语言提前分析出小微企业客户的需求;在智能机器人方面,目前主要有网点机器人和巡检机器人,分流网点客户,巡查服务区域进行风险排除;在计算机视觉方面,主要摄影机以及计算机的作用可以进行人像监控预警、对核心区域的监控以及职员行为监控;在深度学习方面,主要对现有数据深度分析,描述知识图谱,然后进行预测以及反欺诈,预测小微企业的贷款行为、还款能力。通过对小微企业融资全流程的智能化管理,实现对小微金融贷款的流程化、工厂化、批发化。

  《金融时报》记者:当前,重点做好“技术内生驱动式”小微金融发展有哪些基础工作需要加强?

  陆岷峰:首先,准确评估小微金融面临的新形势新环境,形成“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的思维基础。小微企业在国民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无可替代,大型企业的发展也往往从小微企业发展而来。目前仅仅依靠金融机构的外力引导金融机构支持小微金融,这不具有可持续性及有效性。对小微企业实行分类支持既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也符合金融机构择优支持的原则。在小微企业经营环境和技术条件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环境下,适时将小微金融的发展调控模式从“行政外力推动式”转向“技术内生驱动式”既十分必要也十分可行。“行政外力推动式”调控支持小微金融发展带有十分明显的不足,在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下,金融资源的配置带有强烈的计划特征,商业性不足,普惠性会较强。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体现在金融机构上商业化程度不断提升,由于小微金融的风险较大、成本较高及与金融机构信息不对称的天然特质,从而,金融机构商业性较重,而普惠性会显得不足。在这种背景下,金融机构即使从事了一部分小微金融也仅仅是为了任务的完成达到监管要求、而非本意之所为。因此,积极寻求小微金融调控与发展的突破,构建“技术内生驱动式”的小微金融调控发展机制已迫在眉睫。

  其次,积极搭建小微企业信息系统,构筑“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的平台基础。从数量上来看,我国目前共有近3000万家的小微企业以及拥有6500万个个体工商户,这些企业数量在全部市场主体占比达90%以上。但是小微企业的信息分布较散,信息获取渠道狭窄,导致金融机构和小微企业投融资信息渠道不畅通,必须搭建小微企业信息平台。将一定区域乃至全国的小微企业集中在某个信息平台,同时接入区域内的金融机构,做到投融资渠道的对称性匹配,为技术驱动型调控模式提供基础。省级及以上的监管部门主动搭建支持小微企业融资的信息系统,将省内所有的商业银行纳入该系统,将所有支持小微企业融资的产品进行展示,小微企业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和能力在该系统中选择相应的产品。

  再次,加快打破小微金融数据孤岛,重构“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的数据基础。数据孤岛现象是阻碍大数据发展最重要的障碍之一。目前各家商业银行都有自己的数据库系统,商业银行由于竞争越来越激烈,数据库系统一般不对外开放,只能自己使用,这就导致各个商业银行对企业的数据库是相互独立的,小微企业在各个金融机构的真实融资情况无法进行准确判断。为此,首先应该发挥百行征信的作用。目前百行征信首批接入的公司有15家,包括消金、互金以及小贷等,但是总体上机构接入数量还有待提高;其次未来可以尝试把各家商业银行的数据库、政府部门的部分数据库、大型民间征信机构的数据库等各类型数据库接入到信联中,这样就能够形成相对完整的数据系统,打破数据孤岛,发挥大数据在政策引导、信息互换、风险预警等多方面的综合运用,夯实“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的数据源基础。

  最后,充分借助金融科技力量,夯实“技术内生驱动式”调控的技术基础。在“行政外力推动式”无法彻底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问题时,必须转化思维,改变方法,通过金融技术力量来实现。大数据、区块链、物联网、人工智能等已经显示出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遇到的成本过高、信息不对称、风险控制不足等一系列问题的优越性。金融科技的迭代赋能提升了小微金融服务效率,从而促进金融机构在服务小微企业方面可以实现精准化、科学化。而作为调控手段也要充分发挥科技在政策制定、落地中的作用,使调控政策更加精准和有效。

责任编辑: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