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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犹如故人来 读《我的西沙窝》

  西北什么样,是久居东部的人无法想象的。

  笔者曾在鄂尔多斯,原伊克昭盟工作过一段时间,一次从盟政府驻地东胜乘车前往准格尔旗的核心薛家湾看望同事,但是已过五一,华北平原早已鲜花落尽,绿树成荫。而109国道沿线,是一道接着一道的黄土沟壑,绿树本来无几,却尚未吐绿,孤零零、枯骨一样矗立在黄土缝里。大巴车轰鸣加速,却愣是用了一整个下午。我们中午吃完午饭出发,到达时却早已月上天际。

  刘利元生活、工作过的巴彦淖尔,与鄂尔多斯相邻。同样也是从市里到旗里要走上半天到一天的车程,同样也是过了五一仍难见绿色。只不过更有夏日里打不尽的蚊虫,和冬日里躲不完的大雪风沙。在数十年前,生活尚属不易,更遑论提笔行文,记录生活中的“闲情逸致”了。任职广东的刘利元,回忆起故乡的点滴,零敲碎打地一一记录下来,不仅汇集成了一本《我的西沙窝》散文集,更令人一打开书卷,就能感受到吹脸的黄土、简陋的土屋与浓烈的西北气息,其中,更有打动心灵的人物和故事。

  坚韧不拔的家族史

  在开篇《西沙窝》中,作者有这样的描述:全家人都不知道爷爷的准确出生年,但全家人都知道爷爷是十七岁上从甘肃省民勤县来到内蒙古河套平原与乌兰布和沙漠接壤处的头梢——西沙窝。

  爷爷在训斥爸爸他们不够勤劳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从十七上从民勤来的”。父亲在训斥我和兄弟姐妹学习不够努力时,也都是同一句话“你爷爷是十七上从民勤来的”。甚至堂兄在训斥他的孩子时也说:“你太爷爷是十七上从民勤来的!”

  这句话,成了全家的紧箍咒,也是整个家族的纪念碑。

  时间推算是在1927-1928年之间,民勤县闹饥荒,刚刚十七岁的爷爷,背着干粮从民勤老家出发,翻越贺兰山,穿越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跨越黄河,一路徒步向北,一个人步行了2000多里路来到西沙窝,安家生活。

  要知道,这一路,只有一个人,要走过的路是高山大川,沙漠荒原,多半荒无人烟。

  这哪里是一个人的逃荒史,简直是一个家族的创业史,一个民族的辛酸史。

  “爷爷是十七上从民勤来的”,成为《我的西沙窝》开篇最动听的音符。

  刘利元说,每当思乡情绪泛滥而无以排遣,感觉孤独又不能找人倾诉时,就关起门来狂敲键盘,用了三年多时间,写了一百多篇。这一百多篇,都是家乡的点滴记忆。

  倔强可爱的形象

  西沙窝是一个自然村的名称,地图上没有标注,连网络上也搜不到。它处于河套平原和乌兰布和沙漠接壤处,直到现在也没通公共汽车。其最早是一片荒漠,民国初年走西口的人到这里逃荒活命,才有了人烟。当地物质匮乏,文化生活也十分简单。

  在《老姜》中,有一位性格倔强的老姜,“看起来很凶恶”,甚至村里人背地骂“老姜不死,受苦不止”。

  老姜组织全村人进沙窝压柴草沙障、栽红柳、种沙枣树。农村的田间体力劳动本来已经十分繁重,在种地之余,好不容易有点空闲还要去治沙,人们普遍不情愿。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老姜态度强硬,管着全村的口粮和工分,不去根本不行。

  生产、治沙、治盐碱,老姜几乎都冲在最前。而在孩童们的眼睛里,他总是阴森森的。直至大集体解散,实行土地承包到户,大队撤销,重新组建行政村委会,老姜下台回家了。

  下台后的老姜,仿佛变了一个人,从来不参加党员大会,也不缴党费,请老党员吃饭都不去。人们非常感慨“当年全村的旗帜、舵手、掌门人、当家的怎么就退化成了这么个样子”。时间久了,人们就把他忘记了,只有他自己,默默耕种。

  直至老姜去世,人们才重新想起他。这个退休后就不缴党费、不参加活动的党员竟然留下遗嘱,把全部存款作为党费上缴,把全部财产捐给小学。这个几乎得罪了全村的人,在他葬礼上,所有人都来了,恨他骂他的人,都为他戴孝,“都跪在他的棺材前伤心落泪”。

  刘利元说,这里缺钱、缺粮、缺绿、缺历史、也缺文化,唯独不缺精神和温情。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磨练出了乡亲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的坚强意志和伟大精神,也是乡亲们用与生俱来的以吃苦为乐、以吃苦为荣的革命乐观主义战胜了困难,改善了恶劣的生产生活环境。另外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长期的艰辛劳作和艰苦生活,乡亲们出于互帮互助的客观需要和善良质朴的纯朴本性,形成了血浓于水的深厚情谊。

  情真意切的记忆

  西沙窝的人们是艰辛勤劳的,也饱含情感。刘利元说,他们无官、无权、无位、无名、无钱,简单如戈壁滩上的沙砾,极易被人忽略。不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认真端详,却发现个个棱角分明。他们无一例外地勤劳刻苦、待人以诚、付出不计回报。

  刘利元在《姥娘的包裹》中回忆姥姥,“记忆中姥娘有一个包裹,可是不知道你面装着什么。”

  儿时的岁月中,姥娘是严肃的,从来不会带着孩子们玩耍,也从来没有抱过孩子们。而姥娘的身后,是早逝的丈夫与养育儿女的重任,自己种着三十亩地养家,“她总是不停地劳动,要么捶葵花头,要么脱玉米粒,忙得连话也顾不上说”。

  姥娘也是吝啬的,三分钱一根的冰棍,姥娘从来不肯给孩子买。她自己则从来不吃新鲜蔬菜,只吃孩子们的剩菜。而她并不贫穷,在孩子偶然窥见的包裹里,露出过“明晃晃的银手镯”。而谁知,那是给孩子成家用的积蓄。

  人们都说,姥娘是全村最刚强的女人,男人比不过她。这样一位看似严肃、冷漠、吝啬的女人,背后的真情却从来未曾透露。直到老娘去世,临终时一直抱着一个包裹,里面包着的是姥爷的衣服。

  刘利元说:“在他们面前,我懈怠一分或者有半个说谎的念头,就自我憎恶到极点。”刘利元的西沙窝,并不是文化的荒漠,而是精神的高地。

  往事并不如烟,而是如刀斧雕琢一般,印刻在了西沙窝的胡杨树干上,印刻在土坷垃房屋的墙壁上,印刻在艰辛且坚强地生活在西沙窝的人们的心里。

责任编辑:hanhao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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