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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或“先跌后稳” 人民币兑美元难“破7”

  自6月中旬以来,美元指数呈现区间波动,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却快速贬值。8月1日,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报6.8293,为去年5月31日以来新低。人民币这波贬值原因何在?面对贬值,是否有政策底线?在货币政策身负稳定经济增长等多重目标的情况下,若要稳汇率,央行会采用什么方法?

  近期贬值是市场行为

  中国银行国际金融研究所研究员王有鑫对《上海金融报》记者指出,近期,美元指数虽不是人民币贬值的主因,但仍是风险源头,人民币存在“补跌”需求。

  “二季度以来,人民币进入贬值阶段,从4月初至6月14日是小幅贬值,美元指数从90.0335升至94.9264,升值超过5.4%,但人民币仅贬值1.8%,贬幅远低于阿根廷比索、土耳其里拉等货币,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甚至不降反升,存在‘补跌’需求。6月15日以来,虽然美元指数呈现区间波动,但人民币汇率贬值逐渐加速。”王有鑫表示,“因此,虽然此阶段美元指数并非人民币贬值的主因,但风险源头在于美元指数的快速反弹,叠加贸易摩擦不断升级、美联储加息提速,外部风险不断累积,并传导至国内,加剧国内经济增长和国际收支压力,而经济基本面变化必然要求汇率作出反应,人民币汇率下调也就在情理之中。”

  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为《上海金融报》记者分析,“近期人民币汇率连续下行,主要缘于几项因素叠加。首先,7月10日美国在‘关税行动’中继续加码,中美贸易摩擦升温,对市场情绪形成冲击。其次,近日国内货币政策向偏松方向微调,带动人民币汇率在美元震荡过程中出现较快下跌态势。最后,人民币汇率下行也反映了年初以来中美利差持续收窄的滞后传导效应。数据显示,2016年下半年以后,中美利差与人民币汇率走势关联度明显上升,但存在3至4个月滞后期。”

  王有鑫和王青都强调,当前人民币贬值主要受市场力量驱动,并非应对贸易摩擦的结果。王青指出:“各项数据均显示,央行并未采取干预行动,也未推动贬值过程。事实上,通过贬值促进出口,既不能有效应对美国加征关税措施,还可能引发其他经济体反弹,反而不利于在当前局面下稳定我国外贸环境。更重要的是,人民币持续大幅贬值甚至可能引发市场恐慌、资本外流等问题,这与我国当前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核心政策目标不相容。”

  王有鑫表示:“汇率贬值客观上会起到促进出口、改善国际收支的作用,将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美国加征关税对我出口产品价格的影响。但这是汇率作为国际收支调节工具和‘稳定器’的作用,是汇率市场化的题中应有之义,非主动应对贸易摩擦的结果。因果关系不应混淆。”

  FXTM(富拓)中国市场分析师钟越对《上海金融报》记者表示,人民币兑美元自4月以来贬值的主要原因还是美联储加快加息步伐,美元升值,导致非美货币纷纷下跌。

  “破7”可能性不大

  8月2日,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调升至6.7942,结束4日连贬,但并不足以改变人民币兑美元短期内仍倾向于贬值的趋势。市场上对人民币是否会跌破“8.11汇改”后的最低点6.96附近,甚至跌破7.0关口的担忧情绪有所加重。

  “考虑到三季度美联储还将大概率加息,特朗普正考虑将2000亿美元中国出口产品关税从10%提高到25%,甚至有可能对全部5000多亿美元出口产品征税,因此,预计三季度人民币还将趋贬。”王有鑫表示,“目前看,‘7’可能是政策底线,一方面,市场对这个点位比较敏感,如果跌破了,会引发情绪急剧恶化。另一方面,在2017年初贬值压力较大时,汇率就未破7。因此,‘7’这个点位很重要。”

  钟越也表示,“7”是比较关键的点位,在这个位置附近有很多卖盘,要突破可能性不大,因为“一方面,美联储加息已很大程度上被市场消化;另一方面,非美国家也将结束宽松政策周期,利率差将会减小,美元继续上涨空间并不大。”

  “展望下半年,美元指数在美国经济基本面和美联储加息缩表支撑下,有望进入95至100的强势区间——近日特朗普的口头干预难以再现2017年初的效果。此外,中美贸易摩擦变数仍很大,市场情绪还存在大幅波动的可能。这两项因素在下半年均会继续对人民币形成一定压力。”王青指出,“但市场终将逐步意识到,国内货币政策仍保持在稳健轨道,并未转向全面宽松,中美利差已于近期趋稳。此外,下半年国内经济基本面有望保持稳健,严监管背景下金融风险整体趋缓,均会对人民币走势形成内在支撑。由此,我们认为一旦人民币跌至波动区间下沿,即7.0左右,或将出现企稳甚至反弹走势。”

  王有鑫预计,下半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会“先跌后稳”,走出“V”型反弹走势;三季度会接近7,但不会破7,四季度会回升至6.8左右。人民币的支撑因素有几方面,“一是美元指数在四季度会出现回调。美国中期选举临近,政党博弈会冲击特朗普民意支持率,将抑制美元走势;加征关税对美国国际收支的负面影响也将显现;欧元区货币政策紧缩预期在年底将升温,加息讨论将随即摆上议程,欧元在年底有望反弹,将限制美元指数继续上涨。二是我国跨境资本流动依然保持稳定。本轮人民币贬值与上一轮最大的不同,是跨境资本并未出现大规模外流,这也是央行选择按兵不动的重要原因和底气所在。而且贸易摩擦下,过去资本外流的主要目的地美国对中国资本的吸引力也在下降,今年上半年中国对美直接投资骤降90%。因此,稳定的跨境资本流动将确保人民币汇率最终实现稳定。三是人民币‘补跌’需求已极大程度释放,而且央行有充足的经验和工具应对贬值。”

  王青强调:“据测算,当前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位于95左右,即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为6.7左右,人民币处于均衡合理水平。以此为基础,人民币在上下5%的区间内涨跌,即人民币兑美元汇率运行于6.36至7.02区间,均属在合理范围内的双向波动。换言之,当前人民币波动尚未显著脱离基本面。”钟越也表示:“美元兑人民币在6.2至7.0之间的波动,都是在2015年汇改后的合理震荡区间。”

  中美利差稳定有助稳汇率

  “汇率与利率具有同一性,在不提倡直接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外汇市场的情况下,可以采用更加市场化的利率调汇率手段来稳定汇率。”王有鑫指出,“其实,在上一轮人民币贬值周期,离岸市场上对这一手段用得比较多。比如2016年初和2017年初,通过抽取离岸市场人民币流动性,抬高Hibor拆借利率,来提高做空人民币的成本。但这种举措短期有效,长期会提高离岸市场融资成本,阻碍人民币国际化发展。因此,更应该在在岸市场用利率调汇率。”

  王青表示:“从汇率决定的角度来看,中美利差保持稳定,将有利于稳住人民币汇率。因此,尽管当前我国货币政策向中性偏松方向微调,流动性管理目标转为‘合理充裕’,但综合考虑各方面影响,我国利率下行有底。”王青指出:“下半年,如果人民币在市场情绪波动冲击下持续大幅‘破7’,不排除央行重新启用逆周期因子的可能,但这并非稳定汇率的主要工具。通过充分沟通缓解市场情绪波动,保持中美利差处于适度区间,持续降低国内金融风险,增强宏观经济增长韧性,将是稳定人民币汇率的主要措施。”

  王有鑫表示:“在不同的阶段,货币政策有不同的侧重点。目前来看,稳定经济增长优先度高于汇率稳定。因此,利率需要保持在低位,以刺激经济增长,汇率稳定暂时无法通过抬高利率来实现。央行目前更多的是通过管控资本流动来稳定跨境资本流动。只要资本不出现大规模的外流,本轮汇率波动就在可控范围内,央行也不会采取直接干预手段,逆周期调控因子暂时也就没有动用的需要。”

  钟越指出,中国外汇储备仍非常充裕,此外,“利率的提高将可能对本国货币形成支持,但中国基本利率目前在非美国家中仍较高,应等到非美国家结束宽松后,才可能参考一篮子货币出现加息。”

责任编辑:韩胜杰